向死而生的送行者_新闻资讯_相关资讯_一空网--一站式殡葬服务平台,提供墓地销售、殡葬用品销售、白事管家等系列平台服务!

向死而生的送行者

精选

作者:一空网--一站式殡葬服务平台!中国殡葬协会互联网+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单位2018-07-27

阅读(209)| 收藏(0

  有些工作是需要勇气的,比如殡葬工作者,在一空网的术语里又被称为:送行者。

  2001年11月16日,县火化殡仪馆开馆。结束了长达数千年的土葬习俗,新的殡葬方式无疑正式向传统丧俗发起挑战。对许多苍南人而言,人们更愿意直呼“殡仪馆”为“火葬场”。殡仪馆所在的“凤池”某一时间内竟几乎也沦为骂人的词。而“殡葬工作”——这直接与死相关的职业更是碾压着无数人的神经。在县火化殡仪馆,共有56名工作人员,其中灵车司机11人,火化工6人,接尸工(兼捡灰工)3人。尽管饱受非议,历经艰难曲折,殡葬工作者们选择了坚守岗位,准确而冷静地把握送别生命应具有的仪式感。他们选择了一条送往之路,在最后一程,为生命摆渡,为灵魂送行。

  初入道

  吴师傅,39岁,凤池人。他说,那都是14年前的事情了。

  那一年他刚大学毕业,专业是经济管理。毕业求职期间,看到了县火化殡仪馆的招聘信息,抱着好奇又不一定能被录取的心理参加应聘。数日后,吴师傅收到了录取通知。那一刻,他多少有那么一丝迟疑,“那就试试看,大不了再辞职走人”。转念一想,这位血气方刚的大学生就成了殡仪馆的“准”工作人员。

  吴师傅是凤池人,家就在殡仪馆附近。县火化殡仪馆开工建设之时,不少凤池群众对此颇有愤愤之词。与其瞒着家里人,还不如坐下来跟他们推心置腹地好好谈。怎么说,说什么,哪种方式说,吴师傅在脑子里预想了数百种情景和后果。

  “做点什么不好,偏偏要去烧死人!”母亲哭,父亲骂。孩子违背父母意愿时,普通家长的正常反应是不理解。而对吴师傅而言,去殡仪馆工作的后果是千百个“不理解”的叠加。一时之间这也成了吴家最难念的一本经。从不理解到不支持,再到不反对,包括吴师傅在内,家里人付出了不为人知的努力。

  在杭州经过密集的专业培训后,吴师傅正式上班,干起了火化工。火化炉房便是他日后唯一的工作地点。正式上班第一天,吴师傅既有热情又难免忐忑。没接触遗体之前并不感到害怕,但来自死亡的预告隐约让他不安。当工作在火化炉旁边等着遗体从告别厅推过来时的那短短几分钟,吴师傅不敢想太多,他意识到自己要做的是什么。最终他的好胜心驱散了恐惧。尚未采用纸棺之间,遗体直接进炉火化。依据土葬丧俗,丧属用棉被包裹住遗体,露出头部。你能想象到的画面就是吴师傅每天所要接触的。

  忙着的时候,炉房中有五台火化炉同时启用。由于焚化遗体时炉内温度要大道1000多摄氏度,焚化过程需要火化工不间断前去查看炉子、负压等情况。机器轰鸣,鼓风机和引风机呼呼作响,在操作间讲话,基本上靠喊。粉尘多,一年四季都要戴口罩。夏天天热,操作间更热,温度飙升到50℃是常态。只要进了操作间就开始流汗,就跟掉进温泉水里一样,全身湿透。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防暑妙招,中暑是不怕。火化工休息室有冷气,从50℃的高温环境一下子躲进20℃,他们最怕的是感冒和不经意的烫伤。

  起初几年,常遇到情绪激动的丧属,趴在遗体上不让火化,家里人好不容易劝好了,吴师傅上来搭把手帮忙,手才刚碰到遗体,哭着嚎着的丧属就骂了起来,发生肢体冲突的也有。吴师傅都认了,唯独难以宽心对待的,就是有些辱骂累及家人。吴师傅也曾冲动过,但终究把气往肚里咽。

  就在采访的当天,一位丧属在火化炉关闭之前往里头泼了一瓶矿泉水。吴师傅说:“他是以这是方式让亲人少受苦,但是门缝下有很多高压线,他站的那么近倒水,我们就怕出意外。但是有些人不理解。”

  知冷暖

  从新手到老手,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、家庭的压力,外界所给与的压力仍是殡葬工作人最大的职业障碍。很多人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工作,为什么做这份工作,这是不吉的工作,这是不齿的工作。他们对此的应激反应是:不主动与人握手,不说“再见”,尽量避免参加亲朋好友的婚宴,别人问单位何处,他们只说是民政局。

  章师傅,灵车司机,在这之前奔波在灵溪、藻溪之间开小巴车。胆子大,啥也不怕,这是章师傅的从业理由,“后来我发现活人比死人更可怕。”章师傅出车接遗体,若是丧属未和邻居说好,邻居要拦在路口不让灵车经过。也曾经有人为了整自己的“死对头”,假报消息说对方家里有遗体需要火化。章师傅开了车,跑到对方家里。别人一见是灵车,几句话没讲下来就是一通打。

  本不以为殡葬工作有什么异样之处,当所有人都将此视为异类,他们在馆内拥有的神圣成就感逐渐无力掩盖走出殡仪馆的职业“自卑”。只要下了班,他们几乎不谈论与工作相关的事情。仅一门之隔,两种状态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在生活里各自延伸。

  有老同学打电话来约吃饭,他们会拒绝。约你吃饭的人或许不在意,而一起吃饭的人就不好说了。过年走亲戚,能不去的就尽量不去。至于有亲友问起,就说是民政局的。亲友好应付,若是相亲处对象,知道是民政局后,对方通常会追问,“民政局的哪个部门”,知道了是殡仪馆,通常也就没有下文了。

  离开的不止是相亲对象,也总有些工作人员,因为承受不了面对遗体的心理压力和来自外界的压力,最终选择离开。曾经有一名做丧属接待的工作人员,即便这份工作不会接触遗体,但一听是“死人的地方”,她男朋友的父母还是竭力反对。在工作与婚姻之间,她选择了后者,离开了殡仪馆。

  比起他们,来自江苏的陈师傅多少是有备而来的。陈师傅当了三年兵,在老家看到招聘信息后,他只身专程赶来应聘成了殡仪馆三名接尸工的其中一员。除了负责接尸工作,陈师傅还负责入殓和捡灰工作。心里清楚周遭人如何看待这份工作,陈师傅在来苍南之前便已经结了婚。“要是没结婚的话,那时候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你。”

  殡仪馆接收的不一定都是正常死亡的遗体。因溺水、车祸等意外死亡遗体状况并不理想。车祸现场的遗体,有些缺胳膊少腿,严重的内脏洒落一地,陈师傅要仔仔细细地把散落的器官捡起装好。普通人认为最最可怕的,最最不想接触的,他要亲手上。

  一次,警方通知殡仪馆前去接收一具尸体,陈师傅到了现场才发现遗体在大厦内。将尸体装入裹尸袋后,大厦住户围住电梯口,强烈反对遗体通过电梯运送。不乘电梯,只能靠楼梯。陈师傅是接尸工,一个人不好抬遗体,没办法,背起来就走,一共22楼。对他而言,背孩子的时间或许都没有这次长。

  多年来,陈师傅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,无论春夏秋冬,下班之后回家,都要彻彻底底的洗头洗澡。妻子孩子都在江苏,2001年至今,只回了三趟江苏老家。

  观生死

  2014年,我县共有6834人离世。加上从邻县转移过来的遗体,殡仪馆共火化遗体7259例。保守估计,从开馆至2014年年底,我县共火化91713具遗体。

  参与了太多人生命的最后一程,殡葬工作者终究是死亡的旁观者,从死亡的一角窥探世俗百态,感知人世冷暖。老人去世,因财产不和,儿子们层层阻扰,遗体火化问题僵持不下;不同信仰的人们有不同的表现,各有繁简;有痛哭流涕到不能自已者,也有干哭无泪人;穷人穷大方,富人讲排场……五保老人没有子女,有些老人过世后,会有好心的邻居过来帮忙穿寿衣,也会有人避之不及。若是没有任何帮助,人群围观之中,众目睽睽之下,章师傅便与接尸工一起完成接尸、入殓的全工程。

  部分丧属们要挑“好日子”进殡仪馆,遗体常有要等上一两天甚至更长时间才等得到火化,而最多的时候一天要为40多具遗体火化。冬季,气温低,遗体不易腐烂;夏季,则不行,稍微一用力,尸水就有可能会流出来,情况更糟的是血水还会直接喷到身上。

  有着各式各样的死亡,就有着各式各样的悲剧。十几年下来,为近十万往生者送行,殡葬工作者们心中的情绪也跟着不同。寿终正寝的老人让他们略感心安,因意外而死的让他们感叹人生无常,最难受的还是年轻人和小孩。

  2006年后,殡仪馆推广纸棺化火,遗体躺在纸棺里,推到火化炉前。不同的人生在此都成一个个一米九长的暗红色大纸盒。进去,出来,一抔白灰。生前,无论拥有怎样的人生,来这,人生从此画上句号。在这生与死共处的寂静时空里,纵然是最麻木的人,也会直面这样的问题:什么是生,什么是死。见得多了,殡仪馆工作人员都明白死亡是多么残酷的事情。

  据不完全统计,每年冬季离世的人多于夏季,80%以上死者年龄在60岁以上。“你让我解释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我也不知道怎么说,大概人没了就真的没了。有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跳楼,如果他知道死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,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一走了之就行的。”县火化殡仪馆主任陈永平说。

  从启动机器到焚化结束,基本上需要半个多小时。但整个过程也因遗体而异,小孩和老人遗体火化耗时更多,而那些长期停留在冷冻间或是因肝癌去世的病人则需要一个多小时。无论多久,这都是逝者在这世上最后的时间。火化炉底板冷却后,捡灰工将骨灰装入盒。盒子很轻,人生很重。如果你曾经见过他们,那也绝不是最后一次。


23人赞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