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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勋:没有死亡美学,生命只是随便活着,随便死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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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一空网--一站式殡葬服务平台!中国殡葬协会互联网+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单位2018-07-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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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名美学大师蒋勋在 2018 的新书《此生:与己身最美的相遇》中探讨了世界几大古文明追寻肉身、人像和生死的美学艺术,揭露最深层的人生感悟。

以下节选自其关于「肉身凋零」的思考。

在希腊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看到许多纪元前希腊人浮雕的墓碑,使我沉思了很久。

死亡是什么?孔子的一个学生询问老师:死亡是什么?孔子回答说:「未知生,焉知死。」 一个简单的回答,可能被误解了,数千年来却成为意外的障碍,阻挡了一个文化对死亡做更深入辨正的探讨。

庄子对死亡的凝视好像更多一些。他凝视朝菌,凝视在日出之后逐渐萎缩死亡的浮游菌类短促的生命;他也凝视八千年一次漫长生死的大桩,好像领悟所谓「长久」可能只是另一 种「短促」。

死,的确是生的一体两面。孔子或许没有说错,不充分了解「生」,无从彻底了解「死」。但是,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思考,未曾认真深刻地凝视死亡,会真正懂生命存活的意义吗?


凝视死亡,沉思「肉身凋零」

无论在希腊、在中国、在印度、在埃及,所有古老的文明一开始都必须专注而长久地凝视死亡。他们在死亡面前,忍住惊恐哀痛,忍住慌张,各自找到自己凝视死亡的方法与态度、自我解嘲或自我安慰,却从来没有真正找到超越死亡的共同结论。

古代埃及人相信:死亡之后,灵魂卡(Ka)走了。肉体存留在人间,肉体会腐烂,所以必须好好保存珍藏,用精密的科学方法把肉体制成木乃伊,肉体不再腐朽,可以等待「卡」回来,有朝一日,肉体可以再使用,可以从死亡里复活。

但是,「卡」从来没有回来过。木乃伊等待了数千年,等到的是盗墓者和考古学家。「复活」只是死亡命题里一个美丽又残酷的谎言吗?


古埃及用木乃伊留住肉体的永恒

印度的信仰,并不坚持肉体的存在。在恒河两岸,日日夜夜可以看到焚烧的尸体,烧到焦黑、扭曲、断裂、油脂升成浓浊黑烟,残余的断手断脚推到河里,随大河波涛流去。

我在恒河船上曾经与众多肉体一起流淌,那一刻,仿佛才懂了佛经上「流浪生死」的意思。

埃及与印度都是深思死亡的民族。埃及极度眷恋肉体,肉体干硬成木乃伊,还是坚持人的形状。埃及文明却在 2400 年前完全毁灭了,我们今天看到的古埃及只是一具死去的尸体而已。

以后希腊、罗马统治埃及,之后伊斯兰帝国与欧洲殖民者统治埃及,埃及不再是古代的埃及,古埃及真正成为一具干硬、空洞、徒具形骸的木乃伊。


古埃及文明在一次次被统治中逐渐暗淡

印度或许是最能透彻肉体「无常」的民族。「无常」可能是「色即是空」,我总是在印度人眼瞳深处看到不可解的忧伤。

但是,「无常」同时也可以「空即是色」。在印度文化里,有着最绚丽炫耀的色彩、最欲情的耽溺、最令人迷幻陶醉的声音与气味、也有官能妩媚悦乐摇荡到极致的肉体。

这些都是凝视死亡的不同结果吗?那么中国呢?希腊呢?他们以什么方式凝视死亡,或逃避死亡?


印度对死亡的深思并不坚持肉体的存在

我在两千多年前古代希腊人的墓碑间徘徊,墓碑通常一公尺到两公尺高,上面裁切成希腊建筑三角屋顶的形式,中间则是浮雕人像。

许多人走到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这个置放墓碑的空间,看到一块一块雕刻的石碑,以为是古代艺术品,指指点点,评论人体的美丑,雕工技巧的好坏,却往往不知道这些石雕全部是出土的墓碑。

知道是墓碑,再回头看这些浮雕上的男女,或许会有不同的心事感受吧。


古希腊的浮雕都是墓碑

有好几件墓碑上的死者是年轻妇女,样子看起来年轻,是不是死亡时真的很年轻,不敢确定。有学者认为,希腊人习惯在墓碑上刻铸死者最年轻美丽的容貌。

女性死者为主题的墓碑有几件形式很类似,死者都坐在椅子上。有一件公元前 5 世纪的墓碑,全高 149 公分,墓碑上端小字刻了死者的名字艾吉索(Hegeso),左侧面前站着一名仆人,手中捧着首饰珠宝箱,死者正从珠宝箱中挑选出一只手镯或戒指。

艾吉索是不是生前极为恋慕珠宝首饰?2500 年后,我们当然已无从查考,但在死去的女性墓碑上刻下她生前专心凝视珠宝、挑选珠宝的表情,使观看者忽然对死亡时带不去的东西有了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感受。

艾吉索坐在死亡的坐椅上凝视着她想带走而带不走的珍贵珠宝,希腊的墓碑留下这样的形象是讽喻还是悲悯?

我沉思着,我们的文化里当然也有恋慕珠宝的女性或男性,但我们的墓碑上会有恋慕珠宝的图像雕刻吗?如果今天女性的墓碑上也刻着她迷恋珠宝首饰的表情,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感受?


艾吉索(Hegeso)的浮雕再迷恋,终究也带不走这些珠宝首饰

另一件较小的墓碑形式几乎完全一样,122 公分高,三角屋顶,妇人坐在椅子上,旁边站着一名仆人,捧着珠宝箱,打开箱盖内部的镜子,死者低头沉思,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。

死者没有在珠宝箱里挑选首饰,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容颜,她想带走却带不走的是这美丽青春的容颜吗?

这件墓碑是公元前 380 年的作品,比艾吉索墓碑晚了 100 年。从眷恋珠宝到眷恋自己的容颜,希腊的墓碑透露了什么领悟的讯息吗?

死亡的时刻能够带走什么?

死亡的时刻最想带走什么?

死亡时刻明知道带不走、却眷恋不舍的会是什么?


即便盛世容颜,临终前也不过最后一瞥

我又走到另一件墓碑前,墓碑上的死者也是一名女性,三角屋顶、希腊式建筑的空间里,一名年轻的女性坐在椅子上。墓碑上,希腊的死者总是坐着,仿佛死亡是不得不坐下来的时刻。

她很年轻,肉体在衣袍掩盖下还是显得健康饱满。她的脚下有踏凳,左脚向后伸,右脚向前,倚靠在踏凳边缘,使衣袍产生优雅的褶纹。

死者右手支颐沉思,凝视着一名婴儿。婴儿抱在男子手中,男子似乎是死者的丈夫,婴儿却从父亲手中努力挣脱,伸长了手臂,似乎渴望母亲再抱一抱。

墓碑上的母亲只是低头不语,她并没有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,她会不会知道:死亡的时刻来临,她已失去一切,包括再抱一抱孩子的权利与幸福。


舍不得襁褓中的孩子,却也不得不收住悲伤

三名死者都是妇女,三件以妇女为主题的墓碑,雕刻墓碑的人却发展出三种不同的生命形式与内涵。

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收藏的古代墓碑很多,各式各样,和古代埃及人不同,希腊的死亡美学不把死者制作成干硬僵化的木乃伊,他们在墓地碑石上留着他们生活时的种种渴望。

她们渴望恋慕过贵重的珠宝;她们渴望恋慕过自己青春美丽的容颜;她们初为人母,曾经把婴儿放在胸前,曾经满足地感觉婴儿索乳吸吮的口唇,曾经如此拥抱着孩子,感觉着孩子靠近时的体温和气息。

死亡时还有机会再回忆一次这些渴望吗?


各式各样的形态呈现着不同的生命渴望

有一些墓碑上的死者是男子,他们曾经是运动员,在竞技场上叱咤风云,头上戴着桂冠,透露着青春健康俊美,被全世界仰望赞叹的喜悦欢欣。他们裸露着壮硕的肉体,仿佛从墓碑上缓缓走来。

古希腊的墓碑上看不到死亡的阴沉恐怖,却充满洋溢着生活的喜悦幸福。这样的墓地碑石似乎使人对死亡少了很多恐惧,却把死亡的命题回转过来,询问生活的意义。

的确,死亡只是生活的一体两面。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(Jean-Paul Sartre)关切生,也关切死。他说:人从出生开始,便一分一秒在靠近死亡。


男性浮雕多是健康俊美的形象

儒家文化的影响,使华人的世界极其避忌死亡。死亡的场域没有生者的图像,没有生者的容颜姿态,只有非常抽象的文字。

为什么中国的墓碑上都是文字?为什么希腊的墓碑上全是人像?如果我们的墓碑上用雕刻的人像替代文字,我们会留下什么样的容颜与姿态给后人悼念、观看、赞叹或思考?我没有答案。

随着年岁增长,亲人朋友陆续离去,死亡愈来愈近,死亡愈来愈具体。但是,我们在生命最难堪的时刻少了美学。

医院没有临终的美学,亲人手足无措、呼天抢地;葬仪社叼着烟,漫天喊价,仿佛地摊。


蒋勋2018新书《此生:与己身最美的相遇》

我们的墓葬没有美学,我们的死亡没有美学,生者只是惊恐慌张:死亡如此草率、随便、轻贱,死者何以安心,生者何以安心?

没有死亡美学,生命只是随便活着,随便死去。我沉缅在古希腊的墓碑前,思维死亡种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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